周群文章《论“人民”的本体论:基于监狱囚禁下人性光辉的再发现与阶级分析的终极校准》   一、问题的错位与实证的起点:在人性试验场的“监狱实验室”中   时下流传这般叩问:“工人立足工人阶级立场,资本家固守资产阶级立场,若工人自身蜕变为资本家,还能坚守原本的工人立场吗?”乍看之下,此问似乎戳中了阶级立场与身份转换的核心矛盾,但若以“有益于人民的是好,有害于人民的是坏”这一终极尺度审视,便能瞬间戳破其底层逻辑的根本性谬误。   这一提问暗藏着一个未经检验、且极度危险的预设:所有工人都潜在且均质地渴望成为资本家,渴望从被剥削者摇身变为剥削者。它将基于剥削的阶层跃升,默认为全体工人的普遍欲求与必然选择,从根源上混淆了“阶级位置”与“阶级立场”背后,更本质的人性根基与伦理抉择,陷入了庸俗功利主义的认知陷阱。   想要彻底证伪这一谬误,绝非书斋里的空洞推演,而是源于人类社会最极端的缩影、最残酷的人性试验场——监狱。在长达十一年的冤狱生涯中,我亲眼见证了足以颠覆一切庸俗阶级决定论、人性悲观论的真实社会实验:监区车间的流水线小组长,对普通服刑人员拥有近乎绝对的管控权威,“一把手责任制”,使其手握“土皇帝”般的生杀予夺之权,还能获取远超他人的奖金回报。   按照世俗“理性经济人”的逻辑、“唯利是图”的功利信条,这个位置理应成为众人争抢的香饽饽。可现实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:绝大多数服刑人员主动拒绝担任组长,他们的理由朴素却掷地有声:“我不想当恶人。”   一旦坐上组长之位,核心职责便彻底异化:必须为讨好狱警,不顾一切威逼同伴超负荷劳作,将自身利益建立在践踏他人尊严、压榨他人血汗之上。无数服刑人员坦言,这种损人利己的事,他们从骨子里做不出来,宁可放弃优厚回报,也不愿沦为欺压同类的恶人。反观那些主动争抢组长职位的人,上任后迅速蜕变为小组独裁者,为追产能、讨欢心,对同伴百般刁难、暴力相向,彻底沦为规则的走狗、人性的恶鬼。   我曾亲历这般血泪往事:好友田家有因劳作速度未达组长要求,惨遭无休止的折磨欺压,忍无可忍之下,夜半起身扑向熟睡的组长,紧握圆珠笔猛刺其双眼,虽仅刺穿眼皮,却被全体服刑人员奉为英雄。这一幕极端情境下的反抗与拥戴,是最有力的人性实证,冰冷又深刻地揭示了真相:   即便在弱肉强食、暴力规训与物质利诱多重高压的炼狱之中,拒绝骑在他人头上作威作福、拒绝以他人痛苦换取自身利益,依旧是绝大多数人刻在骨子里的底线与主动选择。这并非源于高深的政治觉悟,而是对沦为“恶人”的本能排斥,是深植于心的伦理羞耻感。这座“监狱实验室”的铁证,迫使我们必须对“人民”与“阶级”的本质,进行触及灵魂的重新定义。   二、“人民”概念的再锻造:超越经济范畴的伦理本体论   立足这份残酷又光辉的实证,我二十余年前提出的核心定义,终于有了血肉丰满的现实支撑,更需拔高至本体论高度,完成终极阐释:   人民:不喜欢剥削压迫的人和群体。   人民的敌人:喜欢骑在别人头上剥削压迫的人和群体。   贱奴(贱人、贱货):喜欢被人骑在头上剥削压迫的人和群体。   这三元定义,构成了穿透一切社会表象、直指行为动机与伦理内核的终极分类学,彻底挣脱了单纯经济属性、政治身份的狭隘束缚。   首先,“人民”是基于伦理倾向的共同体,而非单纯的经济阶层或政治标签。其核心标识是“不喜欢剥削压迫”——既厌恶自身被欺压,更拒绝去欺压他人。监狱里拒绝当组长的服刑人员,正是这一属性的鲜活写照:他们并非没有攫取利益的机会,而是内在的伦理底线,绝不允许他们靠践踏同类换取荣华。   这意味着,“人民性”是一种精神品性、一种道德选择,无关贫富、无关阶层:即便前工人为生存跻身资产阶级,若心底仍极度不喜欢剥削压迫,便留存着人民性的根基;即便身处统治阶层,若背叛阶级私利、站在人民一边,便属于人民的阵营。反之,工人阶级中也有极少数人觊觎剥削地位,这类人本就与人民性相悖。   其次,“人民的敌人”核心是“主动喜好剥削压迫”。“喜欢”二字是关键,这不是被动履职,而是从支配、掠夺他人中获取快感的扭曲心理,是主动强化欺压关系的恶欲。监狱里的独裁组长、社会上的官僚资本寡头,皆是此类典型:它们的幸福感、成就感,完全建立在对他人的控制与榨取之上,这种反人民的心理结构,是其罪恶根源。   最后,“贱奴”概念戳破了剥削制度的隐秘共谋。并非所有被剥削者都具备人民性,部分人因长期奴化、恐惧怯懦,内化了被支配的命运,甚至从被欺压中寻求扭曲的安全感、幸福感,“从奴隶生活中寻出‘美’来,赞叹、陶醉”,即沦为了剥削制度的帮凶与温床。识别并唤醒这类群体的主体性,是革命进程中最艰难、也最关键的一环。   这套三元定义,彻底厘清了初始提问的致命错位:真正的问题从不是“工人变资本家能否守立场”,而是“工人中极少数渴望成为剥削者的人,蜕变为资本家后,还能伪装人民立场吗?”。渴望成为剥削者的,从来只是工人中的极少数,它们本就是潜伏在人民内部的敌人预备队;绝大多数工人的人民性,是渴望靠劳动挣尊严、靠奋斗谋幸福,绝非靠欺压他人上位。混淆绝大多数与极少数,便是犯下混淆敌我、错位广义与狭义的致命错误。   三、革命理论的基石重勘:从“人性实证”到“实践纲领”   这套基于极端实证的“人民”本体论,绝非空洞的概念思辨,而是对革命理论与实践的奠基性重塑,为革命指明了道义根基、敌我边界与行动方向。   第一,重塑革命的道义根基与信心来源   世俗论调常将革命描绘成少数先知对抗麻木大众的悲壮独角戏,但监狱实验彻底击碎了这一偏见:即便在最黑暗、最泯灭人性的环境中,拒绝压迫、坚守良知,依旧是人类群体的主流倾向。这束人性微光,不是浪漫化的想象,而是剥离一切文明伪装后,依然顽强存续的本能。   这足以证明:剥削制度从不符合大多数人的伦理直觉,它的维系,靠的是暴力恐吓、谎言蒙蔽与奴化调教,而非人心所向。革命从来不是强加外来道德,而是唤醒、激发大多数人心中被压抑的“反剥削”本能,这份人性土壤,便是革命最深厚的底气与信心。   第二,校准识别敌、我、友的精准标尺   传统阶级分析是重要基础,但必须以这套伦理尺度终极校准:革命的核心依靠力量,是无论身处何阶层,都坚守“不喜欢剥削压迫”的人民;革命的打击对象,是无论出身何背景,都“热衷骑在他人头上”的人民之敌;而贱奴群体,则是需要教育、争取、改造的对象。   革命者绝不能搞粗暴的阶级标签化,而是要透过身份看本质:无论何人后代、身份地位,若追求人人平等、厌恶恃强凌弱、支助革命斗争,便是可团结的人民力量;若热衷压榨、欺压弱小、妨碍革命,便是人民的敌人。这份微观洞察力,是革命组织与宣传的核心艺术。   第三,明确革命的终极目标与过程伦理   革命的终极目标,绝不仅是夺取政权、变更所有制,而是构建让“人民性”自由舒展、成为社会核心准则的新世界。这意味着,革命过程本身必须严守“有益于人民”的底线,绝不能复制敌人的压迫逻辑:革命队伍的内部关系、对群众的态度、胜利后的制度设计,都必须严防欺压人民的恶欲滋生。   狱中服刑人员对恶组长的痛恨、对田家有的拥戴,让我愈发坚定:革命的核心使命,是全力以赴减少人民的痛苦、杜绝非正常死亡,实现革命目标与过程伦理的高度统一。一旦革命沦为权力轮替、而非人性解放,便彻底背离了人民的初心。   四、结语:于人性深处点亮永不熄灭的星火   归根结底,“人民是不喜欢剥削压迫的人和群体”,这不是空洞的政治口号,更不是虚伪的道德说教,而是经过人类社会极限压力测试后,依然熠熠生辉的实证真理,是对沉默大多数最精准的精神画像。   回望历史,农民起义、工人运动的持久动力,从来不止于饥寒交迫,更源于对苛政、酷吏、官资欺压的集体反抗;审视当下,社会矛盾的情感内核,正是民众对不公、被欺骗、被剥削的普遍憎恶。这份憎恶的广泛存在,便是人民性从未磨灭的铁证,更是一切剥削制度终将崩塌的深层根源。   作为以思想革命为志业的行者,我们的使命清晰而坚定:既要用思辨利刃剖开制度谎言、拆解利益奥秘,更要辨认、呵护、放大平凡众生心中“不喜欢剥削压迫”的朴素心声,将个体直觉升华为集体自觉,将沉默忍受转化为团结起来的抗争。   这簇深植人性的星火,或许微弱,却永不熄灭。它是穿越意识形态迷雾、识别同志与敌人的永恒罗盘,是坚信“有益于人民”的世界终将到来的终极依据。此番对人民本体论的重勘与校准,正是为革命的实践中,挥砍出这柄既能劈开黑暗、又不伤及无辜的、真正属于人民的解放之刃,做足最有力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