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群文章《不管黑猫白猫，捉到老鼠的不一定是好猫》
　　第一章 东管选猫
　　复辟城不大，却地处水陆要冲，商贾云集。城中两座官办粮仓东西对峙，各存粮十万石，供养全城百姓及过往军需。
　　城东粮仓管理员东管，年逾四十，面容清癯，长眉斜飞入鬓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。他祖上三代皆守粮仓，传到他这辈，别的本事不说，单是“识猫”的能耐，方圆百里无人能及。
　　东管识猫，不看毛色品相，只凭三样：骨相、眼神、气场。他常对仓丁们说：“猫这东西，骨相定勇怯，眼神定智愚，气场定胜负。三者合一，才是护仓捕鼠的好猫；若三者皆无，不过是只占地方的摆设。”
　　这话传开，不少人笑他迂腐——不过是挑只猫守粮仓，犯得着像选女婿般较真？东管从不争辩，只淡淡一笑，依旧按自己的法子来。
　　这年入秋，新粮入仓，堆得仓满库盈。东管照例巡仓，行至第三进仓房，脚下忽然触到一团软腻。低头一瞧，竟是些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麦粒，墙角赫然立着几个鼠洞，洞口被磨得溜光，显然已是老鼠的老巢。
　　东管眉头当即拧成死结。他蹲下身，捻起一点洞口的鼠粪凑到鼻尖，脸色愈发阴沉：“至少三窝，大小不下二十只。再不治，这批粮撑不到过年。”
　　当日下午，东管便去了城南柳巷的猫市。柳巷猫市逢三逢八开市，这日恰是十八，巷子里竹笼林立，各色猫儿或卧或啼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　　东管背着手，步履从容地穿行其间，目光扫过笼中猫儿，从未驻足。
　　第一个摊位前，笼中橘猫毛色鲜亮，正懒洋洋舔着爪子，摊主殷勤招呼：“这位爷，您看这橘猫多壮实，顿顿好肉好鱼喂着，保证能捉——”
　　东管未看第二眼，径直走过。
　　第二个摊位的花猫花纹别致，绿眼睛滴溜溜转，东管驻足瞥了一眼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　　一连看了十几个摊位，东管脚步未停。摊主们面面相觑，不知这背手的中年人是来买猫，还是来遛弯的。
　　直到巷尾最后一个摊位，东管才停了下来。摊主是个干瘦老头，正坐在矮凳上打盹，身前摆着一只大竹笼，笼上蒙着层黑布，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。
　　东管没有急着掀布，反倒闭上眼，侧耳凝神，似在捕捉笼中动静。旁边路过的卖鱼婆子见了，忍不住多瞥了他两眼。
　　片刻后，东管猛地睁眼，伸手掀开了黑布。
　　笼中蹲着一只白猫——通体雪白，无半根杂毛，身形比寻常猫儿大一圈，四腿修长，腰背微弓，端坐笼中，静如磐石。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，不似普通猫那般圆转灵动，反倒半眯着，似在打量东管，又似浑然未觉周遭一切。
　　最奇的是，黑布掀开的刹那，巷子里其他笼中的猫瞬间炸毛：有的缩到笼底瑟瑟发抖，有的发出嘶嘶低吼，还有只胆小的灰猫竟当场失禁。唯有这只白猫，依旧纹丝不动，神色淡然。
　　东管眼中骤然发亮。他蹲下身，隔着竹笼细细端详：白猫颧骨高耸却不突兀，下颌方阔，这是猫中“将骨”，主勇猛；眼角微挑，虽半眯着眼，眼缝中透出的光却锐利如针，这是“鹰眼”，主杀伐；至于气场——
　　东管深深吸了口气，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腥厉之气，绝非寻常猫的骚味，倒似山野猛兽的气息，被白猫的雪白皮毛与安静姿态死死掩盖，却瞒不过他多年识猫的鼻子。
　　“这猫，你从哪儿收的？”东管抬头问那干瘦老头。
　　老头揉了揉眼睛，含糊道：“山里收的。”
　　“哪座山？”
　　“南山。”
　　东管点了点头。他知晓，南山深处有野猫群落，偶尔会生出返祖个体，骨相里带着山野猛兽的余韵，远非城中吃残羹剩饭长大的家猫可比。
　　“多少钱？”
　　“五两。”
　　东管二话不说，掏出五两银子拍在摊上，提起竹笼便走。身后老头睁开一只眼，瞥了眼银子的成色，又闭上眼打盹，仿佛早已见惯这般光景。
　　第二章 白猫震仓
　　白猫入城东粮仓那日，天是阴的。东管并未急着放它出笼，先让人在仓房最深处辟出一间小屋，铺好干净草垫，摆上清水与鲜鱼，再将竹笼放进去，打开笼门，悄声退了出去。
　　白猫在笼中又端坐了片刻，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，在小屋里踱了一圈，嗅了嗅草垫，便蜷身趴了下来，自始至终未叫一声。
　　第一天，白猫未踏出小屋半步。
　　第二天，白猫走出小屋，在第一进仓房里缓缓巡视一圈，便又折返回去。东管远远跟着，始终未敢打扰。
　　第三天清晨，东管照例早起巡仓，刚到仓房门口，便见几个老仓丁聚在一旁嘀咕，神色又惊又喜。见他来了，老仓丁老张头连忙迎上来：“东管，出怪事了！”
　　“何事？”
　　“老鼠……全跑了！”老张头压低声音，“昨晚值夜的刘三说，半夜听见仓房里有动静，像是成群结队的跑动声。他提灯进去看，没见别的，就见那只白猫蹲在梁上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今早一查——墙角那几个鼠洞，全空了！”
　　东管未作声，径直走进仓房。仓内静悄悄的，粮袋码得整整齐齐，地面干净得连一粒散粮都没有。他走到先前发现鼠洞的墙角，蹲下身子——鼠洞仍在，内里却空空如也，连鼠粪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，竟像是一场有组织的撤离。
　　他又查了第二进、第三进仓房，情形如出一辙：所有鼠洞皆空，不见半点鼠迹。
　　东管直起身，走出仓房，绕着粮仓外墙走了一圈。粮仓外是片空地，尽头立着一道矮墙。他站在墙下，往墙外望去——荒地里干干净净，连一根鼠尾都看不见；远处田野里，几只鸟儿落在田埂上，却无半分老鼠活动的迹象。
　　东管缓缓呼出一口气，转身回到仓房，在横梁上找到了白猫。它正卧在梁上，半眯着眼，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自家炕头，可东管分明看见，它的爪子微微伸出，尖利的指甲在横梁木头上刻下几道深深的抓痕。
　　东管望着白猫，忽然笑了——不是得意，而是遇见真正好物的由衷赞叹。
　　“好猫。”他轻声道。
　　自那以后，城东粮仓再无一只老鼠。不光仓内，就连粮仓周围百米之内，也再无鼠迹。附近居民只当是今年收成好，老鼠都去了别处，唯有东管心里清楚：老鼠不是自己走的，是被白猫吓走的。
　　白猫身上有种无形的压迫感，不是具体的攻击，而是一种弥漫开来的威慑力——恰似身经百战的将军，无需拔刀，无需言语，仅凭气场，便足以让方圆百步的宵小望风而逃。
　　老鼠本就胆小敏感，它们嗅到白猫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猛兽杀气，感受到猎食者对猎物的绝对碾压，便连夜逃得一干二净。白猫甚至无需动一根爪子。
　　东管对此极为满意。他每日照常巡仓，给白猫喂最好的鲜鱼，偶尔会坐在仓房里，望着梁上的白猫发会儿呆。在他看来，粮仓粮食安稳，便是最好的结果——猫的本分是护粮，而非表演捉鼠。至于白猫有没有捉到老鼠，他从未放在心上。
　　第三章 西管买猫
　　若说东管是复辟城最懂猫的人，那西管便是最不懂猫的人——甚至，他连“懂猫”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。
　　西管管着城西粮仓，性子也如他的名字一般，随随便便，马马虎虎。任职五年，粮仓账目虽无大错，鼠患却从未断绝。每年秋粮入仓到次年春粮出库，损耗的粮食明面上说是自然消耗，实则有一小半都进了老鼠的肚子。
　　西管对此毫不在意：“粮食存着总会少，自古以来都是如此，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每逢上面查账，他便堆着憨厚的笑，凭着这套说辞蒙混过关。
　　他并非偷懒，每日也会巡仓，也会催仓丁们堵鼠洞、放鼠夹，可这些举措向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——堵了这边的洞，那边又会冒出新的；放了鼠夹，次日看去，往往只剩几根鼠毛，老鼠早被惊得学精了。
　　这年秋天，鼠患格外严重。西管巡仓时，竟亲眼看见一只肥硕的老鼠大摇大摆地从粮袋上跑过，那老鼠胖得几乎挪不动步，肚子拖在地上，竟像是怀了孕——实则不过是吃得太饱。
　　西管气得踢了一脚粮袋，那老鼠却慢悠悠转过头，眼神里竟带着几分不屑，随后不紧不慢地钻进了鼠洞。
　　这眼神彻底激怒了西管。他琢磨着，总得想个法子治治这些老鼠，于是便打定主意——买猫。
　　可他买猫的标准，与东管截然不同。西管自认为颇有审美，偏爱好看、毛茸茸、会撒娇卖萌的东西，家中养的画眉、金鱼、波斯犬，皆是好看不中用的主儿。所以，他走进猫市时，眼里只有“可爱与否”，全无“捕鼠能力”的考量。
　　他一眼就看中了那只黑猫。纯黑短毛，毛色亮得像上好的墨玉，圆滚滚的铜黄色眼睛，粉嫩的倒三角鼻子，配上圆圆的脸蛋、小巧的耳朵，活脱脱一个猫型玩偶。
　　那黑猫正躺在笼中，四脚朝天露着白肚皮，见有人过来，立刻翻过身，用前爪扒着笼丝，发出“喵呜——喵呜——”的娇软叫声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西管。
　　西管的心瞬间软了下来：“就它了！多少钱？”
　　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，一看便知他是不懂行的主儿，笑着道：“不贵，三两。这可是带波斯血统的——”
　　“什么血统无所谓，好看就行！”西管打断她，一把将黑猫抱进怀里。黑猫顺从地蹭了蹭他的下巴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响，西管满心欢喜，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　　他全然没注意，身后不远处，一只从笼缝溜出来的老鼠，正大摇大摆地从黑猫先前的笼子底下跑过——而那只被他捧在怀里的黑猫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依旧冲着他撒娇。
　　西管抱着黑猫，高高兴兴地回了城西粮仓。
　　第四章 猫鼠和平
　　黑猫在城西粮仓安了家。西管特意给它准备了铺着软垫的篮子，放在仓房角落，每日亲自喂它鲜鱼肥肝，时不时抱起来逗弄一番。黑猫也颇给面子，见了西管便蹭腿、打滚、卖萌，把西管哄得合不拢嘴。
　　可老鼠，却一只都没少——非但没少，反倒越来越多。
　　老鼠们起初见到黑猫，还谨慎了几日，躲在洞里不敢出来。可很快它们便发现，这只黑猫与以往见过的猫截然不同：它不扑、不抓、不蹲守、不埋伏，每日只做一件事——吃完就睡，睡完就吃，偶尔伸个懒腰，便又蜷回篮子里。
　　试探了几日，老鼠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。先是一只老鼠大着胆子从洞口探出头，见黑猫正趴在篮子里打呼噜，便放心地溜了出来；随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不到半个月，老鼠们便恢复了往日的嚣张，该吃吃、该喝喝，甚至在黑猫的篮子旁跑来跑去，黑猫也依旧不为所动。
　　西管起初并未在意，只当黑猫刚到，需要适应环境。可一个月、两个月过去，粮仓里的老鼠依旧泛滥成灾，他终于慌了。
　　西管找到当初卖猫的妇人，怒气冲冲地说：“你卖我的黑猫不管用啊！老鼠还是一大堆！”
　　妇人却半点不慌，笑眯眯地劝道：“客官别急，一只猫势单力薄，老鼠多了自然顾不过来。恰巧它媳妇上个月生了一窝小猫，也是纯黑的，模样和它一模一样，您再买几只，多猫合力，总能治住老鼠。”
　　西管一想，觉得颇有道理——一只不行，那就多来几只，群猫治鼠，总不会再没用。于是他又花了五两银子，买了黑猫的三个儿子——三只黑不溜秋的小奶猫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走路摇摇晃晃，别说捉老鼠，连站稳都费劲，放在粮仓里，也只剩可爱罢了。
　　西管耐心等待小猫长大，可小猫长大后，却完全继承了黑猫的“惰性”——除了吃睡，便是撒娇，半点捕鼠的念头都没有。老鼠们依旧我行我素，甚至愈发肆无忌惮。
　　西管又去找那妇人，妇人依旧笑着提议：“客官，要不您把它一家子都买来？一大家子在一起，总能有只带头捉老鼠的。”
　　西管咬了咬牙，又掏了十两银子，将黑猫的妻子、婆婆、小姑子、大伯子……一大家子十只黑猫，全都买了回来。
　　十只黑猫浩浩荡荡进了城西粮仓，场面颇为壮观。西管看着满屋子黑压压的猫儿，心里总算踏实了些——这么多猫，总该有一只能干活的吧？
　　可事实再次打了他的脸。这十只黑猫非但没组成“捕鼠联军”，反倒成了“懒猫帮派”，每日挤在一起晒太阳、打呼噜、互相舔毛，日子过得比西管还惬意。而老鼠们，也彻底放下了戒心，甚至有几只胆大的，敢从猫的身子底下钻过去。
　　西管气得吹胡子瞪眼，却又无可奈何——猫儿们不闯祸，只是不肯捉老鼠，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打死它们。
　　十只黑猫中，有一只格外显眼——它是只瞎猫，是黑猫的大儿子，生下来眼睛便闭着，后来虽勉强睁开，眼珠却是灰白色的，显然什么都看不见。它走路总磕磕绊绊，吃食全靠鼻子摸索，在猫群里地位最低，常被兄弟姐妹挤到最外侧。
　　西管每次见到它，都忍不住叹气：“唉，连路都看不见，更别提捉老鼠了。罢了，多一张嘴吃饭而已。”
　　他万万没有想到，日后能改变一切的，恰恰是这只最不起眼的瞎子猫。
　　第五章 监控之秘
　　转眼入了冬，城西粮仓的鼠患愈发严重。冬日里野外食物匮乏，野老鼠纷纷涌入粮仓，与家老鼠汇合，鼠群愈发壮大。
　　西管实在无计可施，便揣着几分谦卑，去城东粮仓找东管取经：“东管兄，你那粮仓的老鼠是怎么治的？我这边十只猫都不管用，急得我团团转。”
　　东管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猫不对。”
　　“怎么不对？我那可是纯种黑猫，模样好看得很——”
　　“好看无用。”东管打断他，“你买的是宠物猫，不是护仓捕鼠的猫。”
　　“宠物猫？捕鼠猫？猫不都一样吗？”西管满脸不解。
　　东管摇了摇头，不再多言。他深知，与不懂猫的人讲识猫的道理，如同对牛弹琴，多说无益。
　　西管碰了一鼻子灰，悻悻地回了城西粮仓。可他依旧不甘心：十只猫，就算不主动捉鼠，好歹也能吓吓老鼠吧？怎么反倒和老鼠和平共处了？
　　他决定查个水落石出。
　　复辟城城主邓老六，向来爱掌控一切。他上任时，从海外商人手中花高价买了许多“留影器”——这物件能将所照之处的景象留存下来，形同后世的监控，被装在城中主要街道和重要场所。粮仓前的主道便是重点监控区域，西管便让人将仓外的留影器挪进仓内，连续拍摄了两天两夜。
　　随后，他调出留影器的画面，快进看完了白天的景象，又仔细查看了夜间的画面。
　　白天的画面并无异常：猫儿们蜷缩着睡觉，老鼠们在粮袋间穿梭觅食，彼此相安无事。
　　可夜间的画面，却让西管惊得瞪大了眼睛。画面虽模糊，却能清晰看到——仓房地面上，猫与老鼠竟一同活动：猫在前面慢悠悠地走，老鼠在后面跟着；老鼠啃食麦粒时，猫便趴在一旁打盹；更离谱的是，一只小黑猫与一只小老鼠，竟在粮袋上互相追逐打闹，俨然一对小伙伴。
　　西管张着嘴，半天合不拢：“这……这简直是猫鼠一家亲啊！”
　　他让人暂停画面，凑近细看，发现黑猫与老鼠之间毫无敌意——老鼠不惧怕猫，猫也不攻击老鼠，彼此距离近得离谱，偶尔还会贴在一起。
　　西管忽然想通了：这些猫打小就和老鼠混在猫贩子的院子里，从未有人教过它们“老鼠是天敌”。在它们的认知里，老鼠不过是和自己同住一处、同食一物的邻居，而非猎物。
　　“这哪是猫，分明是长着猫样的老鼠！”西管气得直拍桌子。
　　可气归气，问题终究要解决。十只猫已经买了，总不能全扔了，那十几两银子也不能白白浪费。西管只能寄希望于“等”——等猫与老鼠起冲突，等猫的捕鼠天性被激发，等某一天，有只猫能突然觉醒。
　　他就这么等着，直到城主邓老六发布了那道通告。
　　第六章 评猫大会
　　复辟城城主邓老六，本是行伍出身，靠着篡党夺权抢得了城主之位。他是个十足的阴谋家，行事向来言正行反，令人捉摸不透。
　　这年冬天，城主衙门收到了两份粮仓汇报：城东粮仓写着“鼠患已绝，粮食无虞”，城西粮仓则写着“鼠患依旧，损耗如常”。
　　邓老六看着汇报，眼睛忽然一亮，心中生出一条计策。近来他正愁如何否定前任城主的爱民路线——前任城主一心为民，深得民心，想要让城民放弃这条路线，任由他搜刮民脂民膏，实在不易。而如今这猫与鼠的事，恰好成了他借题发挥的绝佳契机。
　　邓老六装模作样地拍了下桌子，沉声道：“同样是粮仓，同样买了猫，为何一处鼠患尽除，一处却依旧泛滥？这猫与猫之间的差距，竟如此之大？”
　　身旁的心腹师爷早已心领神会，连忙凑上前，笑着问道：“城主，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？”
　　邓老六站起身，背着手踱了两步，故作沉思后，转头道：“办一场评猫大会！如今城民总念叨前城主的路线是唯一的好，我便要借这场大会让他们明白——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行，无论什么法子，只要管用，就是好法子！”
　　在场众人皆是一愣，一时没明白城主的用意。心腹师爷沉思片刻，才恍然大悟，连忙附和：“城主高见！只是这评猫大会，该定什么标准？”
　　邓老六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不管白猫黑猫，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！评判猫的好坏，不必看毛色，不必看品相，更不必看它是怎么做到的，只看结果——有没有捉到老鼠，能不能护住粮仓的粮食。”
　　心腹师爷眼睛一亮，连忙拿起笔墨，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，一边记一边谄媚道：“城主高见！这句话通俗易懂，又切中要害，城民们一听就懂，定能明白城主的深意。”
　　邓老六满意地点点头，挥了挥手：“明日便将这话贴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，再传我命令，三日后在城主衙门前的广场举办评猫大会，让东西两仓的管理员，都把自家的猫带来，当众评判。到时候，让全城百姓都来看看，到底什么样的猫，才是真正的好猫。”
　　“属下遵令！”师爷连忙应下，转身下去安排事宜。在场的其他官员虽仍有疑惑，却也不敢多问，纷纷躬身退下。他们只当城主是真的关心粮仓鼠患，却不知邓老六早已打好了算盘——这场评猫大会，从来不是为了选猫，而是为了借“评判标准”的改变，动摇城民心中对前城主的信任。
　　第二日清晨，城主的通告便贴在了城门口的告示栏上，“不管白猫黑猫，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！”这句话，连同评猫大会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整个复辟城。
　　城民们议论纷纷，看法各异。有人觉得城主说得实在，护仓的猫，终究是要能捉老鼠才有用，纠结毛色品相毫无意义；也有人觉得这话太过绝对，猫护仓的法子有很多，未必非要捉老鼠才算好猫；还有些老人想起前城主的爱民政策，隐隐觉得这场评猫大会，恐怕没那么简单，却也只能埋在心里，不敢多言。
　　东管是在巡仓时，从仓丁口中得知消息的。他特意绕到城门口，看完了告示上的每一个字，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摇了摇头，转身回了城东粮仓。
　　彼时，白猫正卧在仓房的横梁上，半眯着淡金色的眼睛，晒太阳打盹。东管走到仓房中央，抬头望着白猫，神色复杂。
　　旁边的老张头跟了进来，见他神色不对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东管，您看了城主的告示？您摇头，是觉得城主说得不对？”
　　东管收回目光，缓缓说道：“猫的好坏，根本不在于能不能捉老鼠，而在于能不能护住粮仓的粮食。这才是根本。”
　　“可城主说，能捉老鼠的才是好猫啊……”老张头挠了挠头，满脸困惑。
　　“城主只看结果，却不分缘由。”东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你想，若是粮仓里根本没有老鼠，猫又怎么去捉？难道就因为它没捉到老鼠，就说它不是好猫？这不是荒唐吗？”
　　老张头愣了愣，仔细一想，竟也觉得有道理：“那……那您要不要去跟城主说说？跟他讲讲这里面的道理？”
　　东管苦笑一声，摇了摇头：“没用的。他行伍出身，只懂‘杀敌才算功’，哪里懂得‘不战而屈人之兵’的道理？他要的不是真正的好猫，也不是安稳的粮仓，只是一个能让他借题发挥的由头罢了。”
　　说完，他又抬头看向横梁上的白猫。白猫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微微睁开眼，淡金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，又缓缓闭上，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，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，都与它无关。
　　东管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走出了仓房。他心里清楚，三日后的评猫大会，注定是一场荒唐的闹剧，而他的白猫，恐怕会成为这场闹剧中，最委屈的“坏猫”。
　　第七章 东管的无奈
　　评猫大会的这三天，东管的心情始终沉重。他不怕输，白猫护仓的本事，他比谁都清楚，无需旁人来评判。他真正忧心的，是这场大会背后的荒唐——一旦“能捉老鼠才算好猫”的标准被确立、被推广，日后所有粮仓都会照着这个标准选猫，到那时，真正能护仓的猫会被埋没，粮仓的粮食，终究会遭殃。
　　在东管看来，“能捉老鼠”与“能护粮仓”，从来都是两回事。一只真正的护仓好猫，应当如白猫这般，自带威慑力，让老鼠不敢靠近，从根源上杜绝粮食损耗；而那些“能捉老鼠”的猫，看似有功，实则恰恰说明粮仓里鼠患未除，粮食仍在被偷吃——它们不过是在“补救”，而非“守护”。
　　更让他无奈的是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粮仓管理员，人微言轻，根本无力改变城主定下的规则。邓老六要的不是真相，不是安稳的粮仓，只是一个能动摇前城主民心的由头，而他和白猫，不过是这场政治闹剧里，无关紧要的棋子。
　　评猫大会前一天，老张头又劝他：“东管，要不咱还是换一只猫吧？去猫市再找一只能捉老鼠的，哪怕不如白猫厉害，至少能在大会上争口气，也不至于被人嘲笑。”
　　东管摇了摇头，目光望向横梁上的白猫，语气坚定：“不必。白猫护好了粮仓，它就是最好的猫，无需向任何人证明。就算被评为‘坏猫’，我也不会换掉它。”
　　老张头看着他执拗的模样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不再多劝。他知道，东管的性子，认准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　　这一夜，东管睡得格外不安稳。他反复想着评猫大会的场景，想着邓老六的阴谋，想着城中百姓的懵懂，心中满是苍凉。他隐约有种预感，这场闹剧之后，复辟城的日子，恐怕再也不会安稳了。
　　第八章 瞎猫遇死鼠
　　评猫大会前一天晚上，西管又去粮仓里转悠。他在粮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，一边走一边叹气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第四进仓房。这里的粮袋堆得最高，光线也最暗，平日里很少有人来。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“嘎吱”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粮食。
　　西管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——是老鼠！难道有猫终于觉醒，开始捉老鼠了？
　　他放轻脚步，循着声音慢慢走过去，眯着眼睛在昏暗的角落里摸索。片刻后，他终于看到了动静——一只猫正趴在地上，嘴里叼着什么东西，发出细微的咀嚼声。
　　西管的心跳瞬间加速，快步走过去，蹲下身一看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又惊又喜——那只猫的嘴里，赫然叼着一只老鼠！只是这只老鼠一动不动，身体已经僵硬，毛色灰暗，显然已经死了很久。
　　而那只猫，正是那只瞎子猫。它的眼睛灰蒙蒙的，没有半点焦距，叼着老鼠的动作十分笨拙，像是瞎碰到的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，只是死死叼着不放，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“喵呜”声。
　　西管凑近一看，那只老鼠身体硬邦邦的，身上没有任何伤口，显然不是被猫咬死的，更像是老死或者病死的。想来是粮仓里的老鼠太多，多到有老鼠能活到寿终正寝，恰巧被瞎猫走动时碰到了。
　　一瞬间，“瞎猫碰到死老鼠”这句话在西管脑海里闪过。他先是愣了几秒，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，笑得前仰后合，在空荡荡的仓房里，笑声显得格外诡异荒诞。
　　“天助我也！天助我也！”西管喃喃自语，连忙从瞎猫嘴里抢下那只死老鼠。瞎猫被抢了“食物”，不满地蹭了蹭他的裤腿，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两圈，找不到东西，便悻悻地蜷到了墙角。
　　西管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，确认老鼠体形完整，毛色清晰，任谁看都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老鼠——至于它是死是活，只要他不说，谁会去深究？
　　“够了，这就够了。”西管拍了拍怀里的布包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，“城主的标准是能捉老鼠，管它是怎么捉到的，管这老鼠是死是活，只要有老鼠在，我就能赢！”
　　他把那只死老鼠小心翼翼地包好，藏在怀里，一遍遍演练着评猫大会上要说的话，幻想着自己被城主嘉奖、被百姓称赞的场景。他早已忘了，自己买猫的初衷是为了治鼠患，如今满心满眼，都是如何靠着这只死老鼠，在大会上出风头。
　　那天晚上，西管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。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，评猫大会结束后，自己被城主嘉奖，成为复辟城最风光的粮仓管理员，而东管，只能带着他那只“坏猫”，沦为全城的笑柄。
　　第九章 评猫大会
　　评猫大会如期举行。城主衙门前的广场上，搭起了一座高台，台上摆着三张评委席，坐着心腹师爷、衙门记账员，还有城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秀才。邓老六自持身份，并未亲自出席，却派了亲信在台下监督，确保大会按照他的心意进行。
　　广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，里三层外三层，人头攒动，议论声不绝于耳。所有人都想看看，东西两仓的猫，到底哪一只能被评为“好猫”，到底谁能赢过谁。
　　东管来了，他没有带仓丁，独自一人提着白猫的竹笼。白猫依旧端坐笼中，淡金色的眼睛半眯着，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，周身依旧散发着那种淡淡的威慑力，连提笼的东管，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。
　　西管也来了，他怀里揣着那块包着死老鼠的布，身后跟着一个仓丁，牵着那只瞎子猫。瞎子猫看不见路，被绳子牵着磕磕绊绊地走，时不时撞到人，引来台下百姓的一阵哄笑。西管却毫不在意，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笑容，仿佛胜券在握。
　　随着师爷一声令下，评猫大会正式开始。
　　“今日评猫，只遵城主令——不管白猫黑猫，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！”师爷站在高台上，声音洪亮，“先请城东粮仓管理员东管，说说自家猫的情况！”
　　东管站起身，举起手中的竹笼，声音平静却有力：“城东粮仓，白猫一只。自白猫入仓，粮仓及周边百米之内，鼠患尽除，粮食无半分损耗。”
　　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，有人惊叹：“百米之内无老鼠？这猫也太厉害了吧！”“这么说来，这白猫确实是只好猫啊！”
　　师爷皱了皱眉，打断了议论声，追问道：“既然鼠患尽除，那这白猫，捉了多少只老鼠？”
　　东管顿了顿，如实说道：“一只都没有。”
　　全场瞬间哗然，议论声比之前更大了。
　　“什么？一只老鼠都没捉到？”“没捉到老鼠，怎么能说鼠患尽除？怕不是骗人的吧！”“我看这白猫，就是只中看不中用的废猫！”
　　师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：“东管，你这话前后矛盾！既然没捉到老鼠，又何来鼠患尽除？莫不是你为了颜面，故意撒谎？”
　　“我没有撒谎。”东管神色平静，缓缓解释，“白猫自带威慑力，老鼠闻到它身上的气息，便连夜逃光了。粮仓里没有老鼠，它自然无从捉起。护仓的根本，是守住粮食，而非捉到老鼠，还请评委明察。”
　　“荒谬！”师爷厉声呵斥，“城主定下的标准，是能捉老鼠才算好猫！你说它吓走了老鼠，可有证据？谁能证明，老鼠逃走，不是因为其他原因，而是因为这只白猫？”
　　东管张了张嘴，竟一时语塞。他能感受到白猫的威慑力，能看到粮仓里的变化，可这些都是无形的，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，老鼠的逃走，与白猫有直接关系。
　　台下的百姓也纷纷附和，嘲笑东管狡辩，说他买了只废猫，还死不承认。东管沉默了，他知道，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——在错误的标准面前，真相毫无意义。他默默地坐下，紧紧握着手中的竹笼，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悲凉。
　　轮到西管了。他站起身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，清了清嗓子，大声说道：“城西粮仓，黑猫十只，其中这只瞎子猫，成功捉到了老鼠！”
　　全场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到了西管和他身边的瞎子猫身上。
　　师爷眼睛一亮，连忙说道：“哦？捉到了老鼠？快拿出来看看！”
　　西管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布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将那只死老鼠举得高高的，让台上的评委和台下的百姓都能看清楚。
　　“大家看！这就是这只瞎子猫捉到的老鼠！”西管语气激昂，“它虽然眼睛看不见，却凭着灵敏的嗅觉和听觉，在粮仓里找到了老鼠，并且成功捕获！这足以证明，只要有本事，不管是什么猫，都能捉到老鼠，都是好猫！”
　　台上的评委凑上前看了看，记账员点了点头：“确实是只老鼠，体形完整，没错。”老秀才推了推眼镜，神色复杂，却没有说话——他隐约看出老鼠已经死了很久，却碍于城主的威严，不敢多言。
　　台下的百姓也被打动了，纷纷称赞：“没想到这瞎子猫这么厉害，眼睛看不见都能捉到老鼠！”“比起那只一只老鼠都没捉到的白猫，这瞎子黑猫才是真的好猫！”“城主说得对，不管白猫黑猫，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！”
　　西管听得心花怒放，得意地看了东管一眼，那眼神里，满是炫耀与嘲讽。
　　东管坐在台下，看着那只死老鼠，看着西管得意的模样，看着台下百姓懵懂的神情，心中一片冰凉。他想站起来反驳，想告诉所有人，那只老鼠是死的，是瞎猫碰巧碰到的，不是捉来的！可他知道，就算他说了，也没有人会信——评委不会信，百姓不会信，邓老六更不会信。
　　他忽然明白，这场评猫大会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。邓老六要的，从来不是一只真正的好猫，而是一个能证明自己“标准”正确的借口，一个能动摇前城主民心的工具。而西管的投机取巧，恰好迎合了邓老六的心意。
　　师爷敲了敲桌子，示意全场安静，随后高声宣布：“经过评委商议，城东白猫，未捉到老鼠，不符合评判标准，评为——坏猫！城西瞎子黑猫，捉到老鼠，符合评判标准，评为——好猫！西管管理有方，特嘉奖白银十两，评为年度优秀粮仓管理员！”
　　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，西管兴高采烈地走上台，接过嘉奖，牵着瞎子猫，接受着众人的称赞。瞎子猫被台上的噪声吓到，缩成一团，瑟瑟发抖，全然不知道自己成了“明星猫”，更不知道自己，成了邓老六阴谋里的一枚棋子。
　　东管默默地提起白猫的竹笼，转身走出了广场。白猫在笼中依旧纹丝不动，淡金色的眼睛半眯着，仿佛世间所有的喧嚣与荒唐，都与它无关。
　　评猫大会结束后，“不管白猫黑猫，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”这句话，成了复辟城的流行语，被写进衙门公文，刻在粮仓石碑，编进说书段子。西管和他的瞎子黑猫，成了全城的榜样，而东管和他的白猫，却成了同行的笑柄，被人嘲笑“不懂猫”“认死理”。
　　有人劝东管换掉白猫，东管始终不肯。他依旧每天给白猫喂最好的鲜鱼，依旧每天看着白猫蹲在梁上，依旧守着那座没有老鼠的粮仓。城东粮仓的粮食，依旧安稳无虞，而城西粮仓的鼠患，依旧泛滥成灾——只是西管再也不在意了，有“好猫”的名头，有城主的嘉奖，上面来检查时，只要把瞎子黑猫牵出来展示一下，便能蒙混过关。
　　尾声
　　很多年以后，复辟城的城民，才终于醒悟过来。那场看似荒唐的评猫大会，从来都不是为了评选一只好猫，而是邓老六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。
　　邓老六借着“评猫”的由头，用“不管白猫黑猫，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”这个简单粗暴的标准，动摇了城民心中对前城主爱民路线的坚定信念。他让城民相信，“只要有结果，不问过程”，让城民陷入“或许还有更好路线”的迷惘之中，从而任由他推行逆民政策，大肆搜刮民脂民膏。
　　而城民们醒悟的代价，太过沉重。
　　邓老六确实富了，富可敌国，成为复辟城的第一大家族。可复辟城的百姓，却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——生不起小孩，住不起房，生不起病，找不到工作，读不起书，养不起老；市面上充斥着危害食品、劣质物品，盗匪横行，骗子遍地，贪官污吏欺压百姓，黑社会嚣张跋扈，娼妓、毒品泛滥，贫民窟随处可见，犯罪率居高不下。
　　极致的痛苦，大量的非正常死亡，终于让城民们看清了邓老六逆民路线的反动与邪恶，终于明白了那场评猫大会的真相，终于懂得了东管当年的无奈与坚持——就像白猫，它不捉老鼠，却守住了所有粮食；就像前城主的爱民路线，它不张扬，却守护了所有百姓。
　　只是，一切都晚了。
　　那些逝去的生命，那些被搜刮的财富，那些被破坏的安稳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　　需要痛苦与非正常死亡才能觉醒的人民，终究要承受痛苦与非正常死亡。
　　（全文完）
